我有一卷众生茶谱
精彩片段
九钱银子------------------------------------------。。,鞋都跑掉了一只。:“南坊打起来了!别过去!”,听见这话,脖子一缩。“掌柜的,我先走了。慢走。”。,付了钱就跑。,铺子里又只剩沈闲和阿梨。,看向街口。“你不去看看?不去。那个剑修可能在那边。所以更不能去。”
沈闲把茶碗泡进水盆。
他现在是凡人。
凡人往修士打架的地方凑,不叫帮忙。
叫送命。
阿梨想了想,没再劝。
她现在也明白了。
沈闲胆子不小,但他不是不要命。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乱。
有人跑,有人骂,还有人摔在泥地里。
沈闲没有关门。
锅里的水还热着。
茶炉也没熄。
阿梨看着他:“还卖?”
“卖。”
“这种时候还有人喝茶?”
“越乱越有人想喝口热的。”
沈闲把桌上的铜钱倒出来。
一枚一枚数。
今晚一共卖了七碗茶。
七十文。
他又把钱袋里剩下的碎银和铜钱倒出来。
碎银还剩三钱多一点。
铜钱加起来一百一十三文。
算上今晚的七十文,一共一百八十三文。
按青萍城的算法,一钱银子大约一百文。
他手里满打满算,不到五钱。
明日午前要补九钱。
还差四钱多。
可交完租,还要买柴米茶炭。
少说也得再凑五钱。
阿梨也看懂了。
她低声问:“不够?”
“不够。”
“差多少?”
“五钱左右。”
阿梨抿了抿嘴。
五钱左右。
对她来说,已经是一大笔钱。
沈闲把钱重新收好,没有抱怨。
抱怨不生钱。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外撞了进来。
那人二十来岁,穿灰色短打,头发乱得像被火燎过。
他右袖焦了一截,胳膊上还冒着烟。
一进门,他就扶住桌子,大口喘气。
“水……有水吗?”
阿梨吓得往后退。
沈闲先看他的脚。
脚上有泥,有血,但步子还稳。
不是快死的人。
再看腰间。
没有明晃晃的刀剑。
只有一个旧布袋。
沈闲拿起一只茶碗,倒了半碗热水。
“水一文。”
那人愣住。
他喘着气抬头。
“我都这样了,你还收钱?”
“你还能说话。”
沈闲把水放到桌上。
“说明能付钱。”
那人被噎住。
他摸了摸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拍在桌上。
“水,快点。”
沈闲把水推过去。
那人端起来就灌。
水太热,他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喝了半碗。
喝完,他才缓过一口气。
“有茶吗?”
“十文一碗。”
“你抢钱啊?”
“外面在打架。”
沈闲把茶叶捏进碗里。
“现在是夜茶。”
那人瞪着他。
瞪了半天,又从怀里摸出十文。
“来一碗。”
沈闲收钱,泡茶。
阿梨站在柜台后,忍不住看这个人。
她小声问:“你从南坊来的?”
那人端着茶碗,手一抖。
“别提南坊。”
“出什么事了?”
“有人设局抓剑修。”
那人喝了一口茶,烫得龇牙。
“结果剑修没抓到,先把半条街打塌了。”
沈闲动作没停。
“抓什么剑修?”
“灰衣,带剑,伤得很重。”
那人说完,看了沈闲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
沈闲把炉火拨小一点。
那人显然不信。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追问。
他低头看自己的袖子,骂了一句。
“晦气。早知道今晚不去南坊了。”
沈闲看着他。
“你是修士?”
那人差点被茶呛住。
他抬头看沈闲,又看阿梨。
“你怎么看出来的?”
“普通人从南坊跑出来,不会只烧一截袖子。”
沈闲指了指他的胳膊。
“也不会烫成这样还先找水喝,不喊郎中。”
那人沉默了一下。
“散修,周七。”
这是他第一次报名字。
周七年纪不大,脸上还有烟灰,看起来不像大人物。
但他能从南坊跑出来,至少不是普通人。
沈闲点头。
沈闲,卖茶的。”
周七看了眼屋里。
旧纸钱铺。
新茶炉。
小姑娘。
还有柜台上的旧茶盏。
他眼神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散修最懂一个规矩。
不该看的东西,少看。
他喝完茶,又摸出十文。
“再来一碗。”
沈闲收钱。
第二碗茶泡好时,周七忽然闻了闻。
“你这铺子里,有阴市钱的味儿。”
沈闲手一顿。
阿梨立刻看向他。
沈闲没有否认。
“什么是阴市钱?”
周七看他不像装的。
“就是修士夜里交易用的小钱。灰白色,半枚也能用。”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阴市钱进门前,要在门口香炉里过一遍。常跑阴市的人,一闻就知道。”
他说到这里,忽然坐直了。
“你真有?”
沈闲没有立刻拿出来。
“你要?”
周七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很快压住。
“要看成色。”
“你拿它做什么?”
“进阴市。”
周七把声音压低。
“南坊今晚乱了,明早之前,青萍城里的散修都会去阴市打听消息。没有阴市钱,门都进不去。”
沈闲明白了。
黑衣人留下那半枚灰白小钱,不只是茶钱。
也是一张门票。
周七想要门票。
沈闲想要银子。
两边刚好能谈。
他从茶箱最里面取出那半枚灰白小钱。
没有递过去,只放在自己手边。
周七一看,眼睛更亮。
“真是阴市钱。”
“值多少?”
“看人。”
周七搓了搓手。
“在凡人手里,不值钱。在散修手里,今晚值钱。”
沈闲问:“值五钱银子吗?”
周七差点笑出声。
“五钱?掌柜的,你还真敢开口。”
沈闲把灰白小钱收回半寸。
“不值就算了。”
“等等。”
周七赶紧拦住。
他看了一眼门外。
外面还在乱。
南坊那边偶尔有光亮闪过。
时间不等人。
“五钱太贵。”
“我明日午前要交租。”
沈闲说得很直接。
“你要进阴市。”
周七张了张嘴。
这话太直。
直得他没法绕。
阿梨站在一旁,第一次看见沈闲和修士谈价。
和刚才卖十文茶没什么区别。
一样算钱。
一样不急。
周七咬牙。
“三钱。”
“五钱。”
“三钱五。”
“五钱。”
“四钱!”
“五钱。”
周七瞪着他。
“你会不会讲价?”
沈闲点头。
“会。”
“那你倒是降一点!”
“我缺五钱。”
周七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五钱,押三日。”
沈闲看着他。
周七补了一句:“不是买,是押。三日后,我拿这半枚阴市钱来还你,你还我五钱银子。要是我回不来,它就是你的。”
“不对。”
沈闲摇头。
“是三日后,你拿五钱五分来赎。”
周七瞪大眼。
“你还要利?”
“我要交租。”
“你这人……”
周七气得笑了。
“行,五钱五分。写不写字据?”
“写。”
沈闲从旧柜台里翻出半张黄纸。
纸是铺子里剩下的,不值钱。
他写得很慢。
周七看着他的字,问:“你真是卖茶的?”
“不然呢?”
“卖茶的还会写押据?”
“不会写押据,怎么敢赊茶?”
周七想了想,觉得有理。
两人按了手印。
周七拿走半枚灰白小钱。
沈闲拿到五钱碎银。
钱一入手,阿梨的眼神立刻变了。
她压低声音。
“够了?”
沈闲把银子和自己的钱合在一起,重新算了一遍。
“够补租。”
阿梨松了一口气。
周七把押据收好,忽然道:“掌柜的,明早别去南坊。”
沈闲抬头。
“为什么?”
“今晚那剑修没被抓住。”
周七把第二碗茶喝完。
“抓他的人不会罢手。明早城门、南坊、西槐街,都会有人查。”
“查到我这里?”
“你这里今晚刚开张,黑衣人又来过。”
周七看向门口。
“不查才怪。”
他说完,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你这茶,贵是贵,能压惊。”
沈闲道:“明日还卖。”
周七摆摆手,钻进夜色里。
这一夜,沈闲没有睡实。
阿梨也没有。
两人一个守前堂,一个守后院。
天快亮时,沈闲把钱重新数了一遍。
碎银八钱多。
铜钱一百八十三文。
凑起来,够补九钱。
还剩一点买柴米。
阿梨看着那些钱,眼里终于有了点光。
“铺子能保住了?”
“还得看牙人认不认。”
沈闲把钱收好。
“他认最好。”
“不认呢?”
“那就让他认。”
午前还没到,牙人就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
一个拿绳,一个拿木棍。
牙人进门就笑。
“小郎君,时辰快到了。银子凑齐了吗?”
他看了一眼铺子里。
桌子擦干净了。
茶炉烧着。
门口还挂着十文一碗的木牌。
牙人的笑更明显了。
“凑不齐也没事。定钱我替东家收着,铺子今日就清出来。”
阿梨脸色一白。
沈闲没有和他吵。
他把契纸拿出来。
又把银子和铜钱摆在桌上。
“九钱。”
牙人的笑僵住。
“什么?”
“昨日定钱三钱,今日补九钱。”
沈闲把铜钱推平。
“你数。”
牙人看着桌上的碎银和铜钱,一时没说出话。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也愣了。
他们是来搬东西的。
不是来数钱的。
门外已经围了几个街坊。
挑柴汉子也在。
他昨晚喝了两碗茶,今日一早就到处说这间凶铺真开起来了。
这会儿看见牙人吃瘪,他比谁都起劲。
“牙爷,数啊。”
“人家掌柜钱都摆出来了。”
“昨日不是说补不上就赶人吗?现在补上了,还赶不赶?”
牙人脸色难看。
他伸手去拿银子。
沈闲按住桌角。
“先写收条。”
牙人抬头。
“你还要收条?”
“租铺给钱,当然要收条。”
沈闲看着他。
“昨日有小吏作见证,今日有街坊作见证。牙爷不会连收条都不会写吧?”
门外有人笑出声。
牙人脸涨得发红。
他咬着牙,从怀里摸出纸笔。
“写就写。”
收条写好。
沈闲看了一遍,确认六钱月租、押一付一都写清楚,才把钱推过去。
牙人拿了钱,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
他站起身,冷哼一声。
“凶铺开茶馆,我看你能开几天。”
沈闲把收条收进怀里。
“至少这个月能开。”
门外又有人笑。
牙人带着两个壮汉走了。
走得很快。
阿梨站在柜台后,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沈闲
“真的保住了。”
“一个月。”
沈闲纠正她。
“先保一个月。”
阿梨点头。
“那也很好。”
沈闲走到门口,把那块“十文一碗”的旧木牌摘下来。
阿梨一愣。
“不卖了?”
“卖。”
沈闲翻过木牌。
背面是空的。
他拿炭条写下四个字。
听风茶馆。
字不算好看。
但很清楚。
挑柴汉子站在门外念了一遍。
“听风茶馆。”
他咧嘴一笑。
“掌柜的,这名字比死人铺顺耳。”
沈闲把木牌挂好。
风吹过西槐街。
新木牌轻轻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柜台后传来一声轻响。
阿梨低头。
她怀里的旧茶盏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点冷香。
没有茶。
也没有水。
可那股香气很清楚。
像昨夜黑衣人喝剩的茶,又像旧布里那片黑叶。
沈闲走过去。
脑海里的青色茶页缓缓翻开。
可推演。
耗:茶气三缕,茶引一份。
沈闲看着旧茶盏。
他现在只有两缕茶气。
茶引也还没找到。
可至少,路已经露出来了。
阿梨抬头问:“怎么了?”
沈闲把茶盏推回她面前。
“没事。”
他转身去烧水。
“开门,卖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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