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末雨成夏

倒计时------------------------------------------，高三整层楼的气压都变了。，像暴雨之前的闷热，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不敢呼出来。，课间十分钟大家也只是趴在桌上补觉，或者围在一起对答案，对完的沉默着回到座位，错的多的脸色发白，错的少的面无表情。——母亲塞进来的核桃仁、父亲写的"注意休息"的便利贴、同桌苏晚偷偷放的薄荷糖。，有时候是一瓶酸奶，有时候是一包湿纸巾，有时候是一张写着"加油"的小纸条，笔迹是苏晚的。"**妈最近是不是把你当国宝供着？"苏晚咬着笔帽问她。"差不多吧。""羡慕。我妈还在念叨我上次模考退步了两名。""**不知道你谈恋爱的事吧？""唰"地红了："谁谈恋爱了！你别瞎说！"，没拆穿。三班那个体育生在走廊里等苏晚放学等了半个月了，全年级都看见了，就苏晚自己觉得藏得挺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心事，她自己不也一样吗？，收菜、浇水、看看星空。，就蹲在菜园前面发呆，屏幕里的风把相思草的叶片吹得翻过来翻过去，露出背面银白色的绒毛。。
他从某天开始话变少了。之前还会聊几句"今天模考怎么样"
"第几名"
"作文扣了几分"
后来变成她上线，他在；她蹲下来收菜，他站在旁边。
她截图给他看相思草长势，他回一个"嗯"或者一张他自己角度的截图。
有几次她甚至怀疑他在挂机——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吹衣摆都不带晃的。
但她一说话，他就回。
"你在干嘛？"
"挂机。"
"挂**什么字。"
"看到你上线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关掉对话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鼠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圈，才找到应该点的位置。
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问了一句："你不用复习吗？保送了就可以天天玩游戏？"
夏回得理直气壮："保送生不用**。但是要上课。"
"上什么课？"
"大学先修。每天上午去A大听课，下午回来。"
"那你不累？"
"累。"
"累还每天上来？"
夏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上来看看你。"
林微末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压到胸腔底下，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力道打字："看我种菜？"
"嗯。"
"我每天都种一样的菜，有什么好看的。"
"不一样。"夏说，"每天花苞都大一点。你每天也都跟昨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你上线比昨天晚了七分钟。你今天应该是有事。"
她愣了一下。
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十九分，昨天是十一点十二分。
确实晚了七分钟。
她今天晚饭后跟父母因为志愿的事多谈了一会儿，母亲坐在沙发上抹了会儿眼泪，她安慰了十分钟才脱身。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说。
"因为我在看。"
她忽然觉得"在看"这个词比"在等"更让她心跳加速。
在等是被动的——他在等一个结果，一个她考完之后才能揭晓的谜底。
但"在看"是当下的、持续的、每时每刻的。
他在看她。
每一秒都在看。
"我要下了。"她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嗯。高考还有17天。"
她点了退出。
屏幕暗下来之前她看了一眼菜园里的相思草——花苞已经鼓到极限了，表面的青色薄得像一层纸，能隐约看见里面透出来的金色光晕。
快了，她想。
花快开了，高考也快来了。
然后呢？然后夏会给她看什么东西？他会告诉她那个"以后"吗？
她关了电脑躺下去，翻来覆去睡不着。
课间的时候苏晚突然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叫了一声。
"微末你快看！"
林微末正在写英语改错题，笔尖被这一嗓子吓得拖出去一道长长的横线。
她没好气地抬头："干嘛？"
苏晚把手机怼到她脸上。屏幕上是一条游戏新闻推送，标题加粗加红——《太墟魔阁》全新版本"怀旧·归墟"即将上线！三年前经典版本限时回归！
"怀旧服！"苏晚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兴奋。
"三年前的版本！所有老地图老技能全回来！微末你以前不是玩得挺好的吗？你要不要回来试试？"
林微末手里的笔掉了。
她弯腰去捡，笔滚到了前排同学的椅子底下，她趴下去摸了半天才摸到。
爬起来的时候苏晚还在巴拉巴拉："听说还有全服活动，叫什么巅峰归来，好像以前的赛季排名数据能重新激活……哎微末你以前什么段位来着？"
"……不记得了。"
"你不是打到过传说吗？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
"记错了。"
苏晚狐疑地看着她："你以前挺厉害的呀，怎么现在一提这个就——"
"苏晚。"林微末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很淡的笑，但眼睛里面没什么笑意，"我要刷题了。"
苏晚闭上了嘴。
她看了林微末一眼，把手机收了回去，嘀咕了一句"好吧好吧你刷题你刷题"，然后转过去继续刷自己的手机。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过头来，小声说了一句："那个怀旧服……七月开。你要是想回来，我陪你玩啊。"
林微末低下头，看着卷子上那道被拖出去的长横线。
她用橡皮擦掉，重新写了一行工工整整的答案，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她上线的时候，夏已经在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怀旧服的事，你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
"你想回去看看吗？"
林微末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
她想，夏是不是在试探她？他是不是想看她对三年前的版本有什么反应？她当然想回去。
三年前的《太墟魔阁》有"影步"，有"夜枭"，有她最熟悉的手感和节奏。
但她回去能干什么？用微末这个种菜号？还是重新找回"等雨的猫"？
"你呢？"她反问。
夏停了一下："我三年前就在玩。"
"你以前什么段位？"
"……传说。"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传说——那是三年前全服前十的专属段位。
她翻遍了记忆里前十的所有ID，没有一个跟"夏"有关。
但那段位总共就十个人，她能排到第一，剩下九个她全都见过ID，其中根本没有"夏"。
"你叫什么？"她问，"三年前。"
"后来改过名字。"
"原来叫什么？"
夏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她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以后"、"还不能"——他用了好多次这种模棱两可的措辞了。
他说高考完我有东西给你看，说以后告诉你师父是谁，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前的名字。
他把答案全部放在高考结束之后，像一个人把礼物盒子藏在背后，只露出一点点包装纸的边角，让你看得到，但够不着。
"那我等着。"她打字。
"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点开了夏的角色信息面板。
她假装随便看看装备，目光往称号栏扫过去——"全服巅峰"挂在主栏，备选栏里的"暮冬之烬"依然没有亮出来。
她盯着那个灰暗的字样看了几秒。
这个称号，她三年前在烛龙头顶上见过无数次。
全服只有烛龙一个人有这个称号，因为那次活动条件太苛刻了，连续一百零八天的日常签到，一天不能断。
烛龙是唯一一个做到的。
夏有"暮冬之烬"。
烛龙的装备"烛龙赠"在夏的饰品栏里。
夏说"我师父"。
夏说"以前不能告诉你"。
她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浮出来了，但她不敢确认。
她怕猜对了，更怕猜错了。
"我下了。"她说。
"嗯。高考还有——"
"16天。"她替他说完了。
夏回了一个句号，然后是一个括号。那个括号打开又合上，像一个欲言又止的嘴。最后他说："考完再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第三次了。这是他第三次说这句话。
"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她问。
"你来了就知道了。"
"不能提前说？"
"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林微末盯着"惊喜"那两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她飞快地把那个表情压下去，然后打字："行吧。那我考完来验收。要是不惊喜，我以后都不种菜了。"
夏秒回："保你惊喜。"
她点了退出。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她忽然想到——如果他说的"惊喜"就是他自己的身份呢？
如果他真的是烛龙的什么人，那这个惊喜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会开心吗？还是会害怕？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但没有一种能让她安下心来。
她关了灯躺好。
手机在枕头边上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夏："明天的模考加油。"
她回了一个"嗯"。然后犹豫了几秒，又加了一句："等我。"
夏几乎是立刻就回了一个字："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天花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银白色的裂缝。
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直到眼皮变得沉重，意识慢慢沉下去。
高考还有16天。
花快开了。
她也快毕业了。
然后她要去A大，去找那个"夏"，去看到他藏在背后整整三个月的秘密。
她睡着了。
梦里又出现了微末之地的那棵古树，夏站在树下，黑袍被风吹起来，他的脸依然模糊。但这次他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